训练馆的灯刚熄,庞伟就拎着枪套往家走,脚步快得像赶末班车。可一进家门,他不换鞋、不喝水,径直蹲在阳台角落,把口袋里的弹壳一个个掏出来,排成整齐的两列。
金属壳在水泥地上磕出清脆的“叮”声,他指尖沾着火药味,却数得比点钞还稳。左手拨一个,右手记一下,眉头微蹙,眼神专注得像在拆定时炸弹。偶尔停顿,不是漏了,就是怀疑刚才那个壳是不是滚偏了位置——得重来。
杜丽从厨房探头,围裙上还沾着葱花:“又来了?今儿打了多少?” “五十八。”他头也不抬,手指继续在弹壳间游走,“但回收箱里只有五十七个。” 她翻个白眼:“差一个能咋?又不是金子。” “差一个,说明有一发没进回收区。”他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,“那这一发,可能就是比赛时脱靶的那一环。”
阳台外夜色渐浓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那些黄铜小圆柱上。它们安静躺着,像一枚枚被时间凝固的句点。而他还在数,一遍,两遍,直到确认每个弹壳都归位,才轻轻吁一口气,仿佛终于对得起今天射出去的每一颗子弹。
杜丽摇摇头回厨房,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。她早习惯了——这人连吃饺子都要数馅儿匀不匀,更别说关乎奥运资格的训练数据。会计?会计月底对账还能容个四舍五入,他这儿,0.1环的误差都得追到弹道轨迹上去。
其实没人要求他这么做。国家队有专人统计,电子靶系统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可庞伟觉得,手感这东西,机器记不住。只有亲手摸过、数过、记住每一枚弹壳的温度和重量,下次扣扳机时,肌肉才会真正听话。
所以哪怕回家晚了,哪怕老婆催着吃饭,哪怕邻居听米兰体育官网见动静以为他在捡废品……他还是蹲那儿,像个守着秘密宝藏的老匠人,把一天的成败,一颗一颗,码得清清楚楚。
你说他较真?可正是这份较真,让42岁的他还能站在东京奥运会的领奖台上。只是没人知道,那块银牌背后,有多少个夜晚,是伴着弹壳清点声入眠的。
现在他又开始数了——这次是五十九个。多出来的那个,大概是风大吹回来的?他眯起眼,对着月光仔细端详壳底的编号,仿佛那上面刻着明天的准星。
